东风知意,轻掠去残冬最后一丝清寒,温润的诗意便在天地间悄然漫溢。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,韩愈笔下的早春意趣,正藏在这朦胧的绿意间——旷野枯黄的草甸下,新的生灵正悄然孕育,纤细的幼芽怯生生地探出头,带着冲破土层的急切,沾着晨露的莹光,似碎玉零星缀满人间。最先返青的树木已褪去了满身枯褐,嫩黄的枝桠随风轻舞,溢出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的灵秀,将淡淡的春意,一点点织密、晕染、铺展,漫过戈壁荒滩,漫过山峦丘壑。
春光渐浓,又逢植绿时节。古人云“孟春之月,盛德在木”,这份对草木的敬重,跨越千年尘烟,仍在今日的春风中静静流淌。常有人探寻,在西北这短暂而珍贵的春日里,何处能觅得最浓的春色?我想说,答案就在那片广袤的戈壁滩上,在每一个躬身植绿的身影中。生活在这座城池的人们,早已习惯在春分过后,提着幼苗、握着铁铲,踏着解冻后松软的沃土,奔赴一场与春天的邀约。
他们散落于荒原戈壁,顶着风沙劳作,那坚毅的身影,便将藏在这片土地深处的动人春意,揉碎在指尖、根植于泥土,晕开成触手可及的生机。挖坑时,指尖触到的湿润泥土,裹着草木的清冽与春的暖意,那是感受大地苏醒的温柔;扶苗时,轻托幼苗、悉心扶正,似将一捧细碎的春光揽入掌心,让新生的希望,在与沃土的相拥中落地生根;培土时,一铲一铲将泥土轻轻压实,幼苗的根系与大地紧紧相拥,便是把春色稳稳根植,让期盼深深扎根戈壁;浇水时,清泉缓缓浸润根系,潺潺流淌的声响,是春韵与生命的私语,温润中蕴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。我想,他们每一年、每一次栽下的,从来不止是一株株新苗,更是一份担当、一份执着和一腔炽热的赤诚。这份对家乡绿意的守望,早已胜过东风的和煦绵长,超越新绿的澄澈鲜亮,化作缕缕暖意,悄然融入天地,成为这春日长卷里鲜活的留白和旖旎的春景。
春日的暖阳温婉似玉,倾泻在每个人的肩头,也洒在那一行行稚嫩的树苗上,与植绿人的身影交相映衬,竟分不清是春光浸染了幼苗,还是植绿的身影,点亮了这戈壁滩上的春色。微风轻拂,新植的树苗轻轻摇曳,似在回应春日的馈赠,也似在许诺一个枝繁叶茂、浓荫蔽日的未来。诗词墨香里的春韵,是一场与古人的温情对话;而“种树皆待春,春至难久留”的当下,每一寸光阴里,皆有春意在涌动。春的步履匆匆,植绿的我们,以泥土为笺、枝叶为笔,将春情藏进沟壑,将憧憬寄于新苗。这份润物无声的坚守,终会催生满目葱茏的惊喜,这般于从容中藏着力量、于沉寂中孕育生机的春意,怎能不让人心生欢喜与眷恋?
又见春色,是“泥融飞燕子,沙暖睡鸳鸯”的安恬,是“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”的盎然,更是一场场声势渐盛的植绿之举。春山含黛、春水含情、春归有期,每一份执着都化作流动的春辉,越过山川、浸过岁月,蔓延整个戈壁。那些小小的树木,扎根于春的沃土,汲取春日的滋养,承载植绿人的热忱,终将在岁月中缓缓舒枝展叶,遮风挡尘,长成一片浓荫,点缀这西北大地。而我们,也在这栽种春辉的过程中,把心底的责任与热爱,一一种进每一寸光阴里。
风穿林隙,拂过每一寸舒展的新芽,眼前漫溢的绿意与躬身劳作的身影悄然相融,似岁月轻吟着生命的轮回。又见春色,又见新生,那是荒芜之后的涅槃,是沉寂之后的勃发;是托举生命、守望希望的赤诚。每一次植绿,都是与时光的契约,是迎接新生命破土而出的喜悦,是藏在心底从未动摇的坚守与热爱。凝望那一株株向阳而生、奋力拔节的林木,心底的期盼,也在春风里悄悄生长。愿我们以草木为伴,守一片浓荫蔽日,候一方岁月安澜,让每一个春天,都有新芽破土的欣喜、绿意蔓延的希望和不期而遇的温柔。心有所向,绿满山河;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。(金昌市林业和草原局 裴正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