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无序的世界里建立有序的生活,是每个人都在面对的课题。区别只在于,鲁滨逊的荒岛在海上,我们的荒岛在人间。重读《鲁滨逊漂流记》,除却年少时感受到的新奇与冒险,更有了一些别的感悟。
“把有用的东西搬上岸”——列清单,在混乱中找回控制
船沉了,鲁滨逊一个人被冲上荒岛。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不是哭喊,不是绝望,而是拖着疲惫的身子,一趟趟往返于破船和沙滩之间,把还能用的东西搬上岸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事:列清单。大海把他的一切都打碎了,社会身份、人际关系、未来规划,全没了。他列清单,是在确认:“我还剩下什么?”清单很短,世界很大,但有了这张纸,无边无际的恐惧被框住了,变成了可以处理的具体问题。
我们何尝不是这样?月初列工作计划,开学列学习目标,甚至去超市也要列购物单。列清单的过程本身,就是一种抵抗混乱的仪式。
“沿这个半圆形,我插了两排结实的木桩”——筑围墙:在风雨中建立庇护
搬完东西,鲁滨逊开始找地方住。他选了一座小山,前面有平地可以种东西,靠近淡水。然后他做了一件费时费力的事——筑围墙。年轻时读到这里,觉得多此一举。现在懂了,他筑的不是物理的墙,是心理的边界。大海是未知的、森林是未知的、未来是未知的,但在围墙里面,是他的吊床、工具和食物,他至少可以缩在围墙里,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。
现代的我们不再筑土墙了,但我们有别的“围墙”。坚持锻炼是一种围墙,定期存款是一种围墙,甚至每天晚上玩的游戏、追的电视剧、读的小说,也是一种围墙——在变化的世界里,给自己一些不变的东西。
“我刻下架子上的又一道痕”——记日记:在时间中锚定自我
定居下来后,鲁滨逊开始系统地记录时间。他在木桩上刻痕,用墨水在纸上记日记。他详细记下自己每天的劳作,也记下自己的心绪。这个行为在当时看几乎毫无实用价值,然而正是这个看似“无用”的习惯,成为了他精神不溃败的关键。每一天的记录,都像是对虚无时间的一次确认。
在信息爆炸、节奏失序的当代,我们与鲁滨逊面临着相似的困境:时间感变得模糊,昨天、今天和明天的界限在滑动屏幕间消融。我们也需要自己的“刻痕仪式”,这些微小的仪式,是在时间的洪流中打下属于自己的木桩,我们是自己生活的见证者与记录者。
“我和星期五”——建联结:在孤独中重构意义
鲁滨逊在荒岛上的第二十四年,救下了野人“星期五”,这个关系的建立,彻底改变了他的荒岛生态。从此,劳作有了交流,防备有了协作,自言自语变成了对话。他从一个生存者,再度成为了一个教导者、一个伙伴,甚至一个“社会”雏形的建立者。这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秩序:人的内在秩序,最终需要通过与外界的有意义的联结来巩固和圆满。
我们在“人间荒岛”上,同样存在着各种意义上的“星期五”。他们可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、是引领我们的师长、是亲密关系的伴侣,甚至是网络上某个给予你共鸣的陌生人。主动去建立、培育和珍惜这些联结,是在为孤岛搭建通往更广阔世界的桥梁。它提醒我们,个人的秩序并非一座封闭的堡垒,而是一个可以接纳、分享和共同成长的开放系统。
书页里,鲁滨逊的故事早已结束。而合上书页,荒岛始终在,我们就是自己的“鲁滨逊”。每个人面对的“荒岛”各有不同,但鲁滨逊给出的答案历久弥新。这本书之所以穿越时空依然动人,正是因为它呼应了我们灵魂深处的渴望:无论被抛入怎样的无常与荒野,人都能用理性的规划、勤劳的双手、记录的自省与温暖的联结,一点一点,擦亮心中的秩序之光。
这光或许微弱,但足以照亮自己的方寸之地,让“荒岛”变成值得经营的人间。(作者单位:市委直属机关工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