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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昌面塑的民俗意蕴与艺术流变

肖永晖

金昌面塑,是一门承载着历史温度与土地记忆的传统民间艺术。它深深扎根于河西走廊的土壤之中,与汉族社会的人生礼俗紧密相连,贯穿于岁时节令、婚丧嫁娶、寿诞祭祀等各类民俗场景,以其丰富的门类、精巧的构思与真挚的情感表达,成为金昌人民寄托愿望、传递祝福的重要载体。

据传,金昌面塑起源于先秦,至汉代已初具形态,是人类在与自然共生中逐渐形成的文化积淀。早期面塑主要用于祭祀天地神灵,既是原始宗教意识的体现,也反映出民间追求丰饶安康的精神理想。

春节是金昌面塑展示最为集中的时节。人们以面为材,捏塑出各种具有信仰与象征意义的造型,如祭天的“枣山”、敬灶的“锅盔”、贺岁的“寿桃”,形制宏大、意涵深厚。

金昌枣山面塑融合了山西与陇东的制作技艺,工艺考究,通常以发面为底,铺以红枣或沙枣,再以面捏出云纹、龙形、如意、瑞兽等图案,点缀以元宝、瓜果、连理枝等象征物,最后以杂粮点睛嵌鼻。出笼之后,面白枣红,色彩对比鲜明,造型朴拙大气,兼具祭祀性与审美性。

中秋面塑则以“月饼”为代表,形制硕大、色彩饱满,常达五十厘米左右。其造型层次分明,纹样既有承袭秦汉遗风的几何图案,也有具象的人物、动植物形象,汇聚多种传统美术元素于一体,展现出浓郁的中秋民俗氛围与地域艺术特色。

金昌面塑亦深刻融入生命礼仪之中。婴儿出生时,外婆要送“锅盔”,上塑十二生肖,并以红点标记其属相,称为“点头脑”,寓意免灾健康。婚礼寿礼中则常见“寿桃”,造型模拟乳房的形态,饰以吉祥纹样,既隐喻成熟与繁衍,也蕴含驱邪纳吉之愿。

时至今日,金昌面塑在继承中不断创新。姚鑫庆、王飞贤、刘罡等新一代艺人,在传统“一印、二捏、三镶、四滚”技法基础上,更加注重人物气质与场景氛围的塑造。他们所使用的工具仍简单如初:面团、剪刀、梳子、竹板与各类谷物豆枣,却能在十指翻飞之间,幻化出万千形态,延续着一门古老手艺的生命力。

民艺学者柳宗悦曾说:“民艺品中含有自然之美,最能反映民众的生存活力。”金昌面塑正是如此——它源自民间,反馈生活,以最朴素的材料与最诚挚的心境,构建出一个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。人们通过孙悟空、白娘子、穆桂英等面塑形象,向孩子讲述代代相传的故事,在潜移默化间延续着文化的智慧。

金昌面塑,是食物与艺术的融合,是礼仪与情感的寄托,更是一部可触可感、可尝可念的民间史诗。它不只是一门手艺,更是一种生活的哲学,是金昌人民在时间长河中用双手捏出的文明印记与乡愁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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