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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在岁月绵长时

□王黎奎

父亲比母亲大了一轮有余。这样的年龄差距,在今日看来几乎难以想象。可命运让这两个本该擦肩而过的人,不仅一见倾心,更携手走完了一生。

父亲生前常说,母亲年轻时极美。尤其是那一对垂至腰际的乌黑长辫,走起路来,就像两条游动的锦鲤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母亲十九岁那年,已近四十且丧偶的父亲走进了她的世界。那时他在乡镇供销社工作,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熨得笔挺,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清朗。

当他随媒人踏进外婆家院子时,谁也没想到,母亲竟一眼认定了这个“老男人”。她甩着长辫在院子里蹦跳,眼睛里漾着光,仿佛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来了。

婚后,母亲随父亲来到小镇,当起了“后娘”。后来,母亲生下了大哥。日子在平淡中多了热闹,在清贫里长了暖意。

从我记事起,就很少见到父母红脸。即便偶尔争执,年长的父亲总是先让步,像哄孩子般低声下气,直到把母亲逗笑。母亲从不叫父亲的名字,而是脱口而出——“老家伙”。父亲最爱听这称呼,每回听到,都满脸得意。

父亲六十岁退休,终于结束了二十多年的分居生活。他放弃了进城的机会,留下来陪母亲,甚至学着做起农活。那双拨惯了算盘的手,笨拙地挥舞锄头,常逗得母亲笑弯了腰。

等我们几个孩子成家,父亲已年过七旬。在母亲劝说下,他们搬进了县城。后来,父亲患上重度糖尿病,腿脚不便,越来越不愿出门。病中的他脾气变差,常无端对母亲发火。母亲却毫不介意,反而像哄孩子般耐心。

卧床数年,父亲渐渐连我们都认不出了。可只要母亲一声“老家伙”,他混浊的眼睛便会突然亮起。有一次,父亲不肯吃药,母亲掀开被子,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几下。父亲竟孩子似的笑了,然后乖乖张开了嘴。

父亲在陪伴母亲四十多个春秋后,先她而去。临终之时,他双手死死攥着母亲的手。母亲却异常平静,轻声说:“老家伙,这四十多年,我知足了。”

父亲走后,母亲表面平静,却一夜白头。我将她接到家中,她常独自对着父亲的照片出神。我常在深夜被她似梦似醒的呼唤惊醒:“老家伙,老家伙……”那声音,听得人心碎。

母亲在一个阳光明亮的早晨静静地走了。她生前曾交代:一定要与父亲合葬。她说,父亲一辈子懂她、疼她、爱她。她总觉得自己陪他的时间不够,心里有愧。到了那个世界,她还要去找他的老家伙。

下葬那天,山谷寂静。我点燃一支烟,轻轻放在碑前:“妈,我把您送来了,送到您的老家伙身边了。”

青烟袅袅升起,恍惚间,我仿佛又看见母亲甩着乌黑的长辫,父亲穿着洗白的中山装,两人相视而笑。那笑容,穿越时空,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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