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年前,我的婚礼定在冬至后的一个周末。在乡下,提前发请帖是必不可少的礼数。冬至那天,正好爱人休班,他从城里赶来,带着一沓沓写好的请帖,踏上了他的“发请帖”之旅。
爱人想到要第一次正式拜访我的亲戚,特意穿了一身笔挺西装,皮鞋擦得锃亮,还特地理发吹了造型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体面,像个矜持的绅士。
到我家后,堂哥自告奋勇要陪他去发请帖。爱人十分感激,便随他推出摩托车。临出门时,父亲关切地叮嘱:“天冷,多穿点。”
他们一路骑行,北风如刀,凛冽刺骨。他那身西装根本抵不住乡下的寒风,每一处缝隙都钻着风,让他冷得直打战。
到了堂哥家,堂哥打趣道:“后悔认识我妹没?乡下可比城里冷多啦,你们坐办公室的,哪经得住这种冻?”爱人嘿嘿一笑,说:“哥,认识她是我最大的福气。冷是冷,但我常来就习惯了。”
堂哥翻出一件三叔放羊时穿的军绿色大衣,还有一双手工棉鞋。大衣虽泛黄,但干净厚实;棉鞋看起来土气,却针脚密实。爱人接过来,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,还戴上了一顶狗皮帽子。转眼间,他从一个城里人,变成了一个地道的“放羊倌”。
他跨上摩托,跟着堂哥一家一家送请帖。每到一处,他都恭恭敬敬递上帖子,说几句客气话,喝口热茶,再赶往下一家。
那天乡下有吃窝窝面的习俗,母亲特意做了面,炖了羊肉汤等他们回来。当摩托车“突突”驶进院子时,母亲竟一时没认出他——那身笔挺西装早已消失在宽大的军大衣里。等他进屋摘下帽子,我们全都愣住了。他照了照镜子,自己先笑起来:“哥给的衣服是真暖和。”
我却差点哭出来:“你这副样子,真是丢人丢到家了。”他却坦然说道:“丢什么人?实用暖和才最重要。”
饭后他赶回城里上班。他走后,我仍在懊恼,觉得他不修边幅,第一次见亲戚就这么邋遢,让我颜面何存?父亲却笑了笑说:“看他‘到哪座山,砍哪山柴’,不挑不拣,这人实在。丫头,过日子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,我们要的是踏实。”
父亲的话让我渐渐释怀。
婚礼如期举行。亲戚们交头接耳:“梅梅对象是放羊的吧?”“好像是养羊的,条件应该不错。”“这姑娘上了大学,怎么找个放羊的?”这些议论在我敬酒时飘进耳朵,我心里不免有些埋怨爱人,他却依旧从容淡然。
我想起父亲的话:“找对象看的是人品,过日子过得是实在。”是啊,生活是自己的,与别人的议论无关。
爱人的“土味”背后,是朴实的温度和真诚的心。我愿意和他一起,走过每一个寒冬,迎接每一个春天。因为我知道,有他在身边,再冷的冬天,也会温暖如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