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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香满径

□褚守花

我曾经在一所乡村小学任教。那些年头,学校的管理颇有些个性化,许多事当时恼得不行,如今回想起来,却觉得有趣得很,也怀念得很。

比如种花这桩事。

学校中心马路两侧的树壕里种着几排高大的松树,有些年头了。有一年,学校领导突发奇想,要把校园里的花池和树壕分给老师们种花,种什么、怎么种全凭自己做主,待到秋天再来评比。

对于这样一条“不务正业”的举措,我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,却也没有形之于色。分地时,我分到了升旗台旁的一段树壕。既领了差事,只好动手——培土、施肥、撒种、浇水,一样不敢马虎。不多日,花苗怯怯地钻出来,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。老同事指点我:“小褚啊,花苗太密了,得间一间才长得壮。”我趁着课间闲暇,蹲在花池边,爬起跪倒地把花苗一棵棵间开,心里盼着它们快快长大。

可这花儿仿佛跟我有仇似的,总不见长高,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落魄相。别人花池里的花蹭蹭蹿高,油绿的叶子挤挤挨挨,朝气蓬勃。我那些花儿呢,要么又矮又丑,要么独自一棵旁逸斜出,长得恣意妄为。老师们中间流传一句话:谁带的学生像谁。依此类推,谁种的花池自然也像谁。我听了,心里那份别扭啊,真是说不出的难受。尤其每逢升旗,全校师生迤逦而来,沿途花枝招展,而旗台旁我的花池里,那些丑陋的花儿像脸上的一块疤,偏又长在最醒目的地方。

那时年轻,心气儿盛,什么事都不肯落于人后。一气之下,我带着学生把那些花统统拔了个干净。有个学生忽然喊:“老师,花池底下全是石头!”

我挖了几铁锹一看,可不是么——除了大石头,还有砖块、水泥疙瘩,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。我叹了口气。原来不是花儿辜负了我,是我没有给它一片适宜的土壤。

当下便决定换土。那时教育风气还比较轻松,带着学生离开校园野炊、写作,没有人会觉得不妥。我布置好劳动工具,第二天便带着学生挖出树壕里的石头,又把堆在菜地旁的土用手推车一车车推来,垫在树壕里,最后铺上一层熟羊粪。

花池整治停当,我家先生建议我种大丽花,说那花儿泼皮,好养活。我从亲戚那里讨来种子,满怀希望地一颗颗埋进土里,日日盼着它们发芽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大丽花发芽了,先是两瓣嫩叶,慢慢长出四瓣,到后来,一棵棵铺满了花池,枝繁叶茂,精神得很。课余闲暇,我便去看看花儿,剪剪偏秧,学生们就跟在身后,帮着我收拢杂草。第一棵大丽花打了花苞时,有学生跑来报信:“老师,你的花儿打花苞了!”我故作惊喜——其实我早就发现了,只是不忍拂了孩子的那份热忱。

隔些日子要给花池浇水。课间时分,老师们各自趴在自己的花池边,把不上水的地方挑开引流槽,好让每一寸土地都雨露均沾。学生们在花池边玩水,老师们扎了堆,这个花池边望望,那个花池边瞅瞅,聊些与作业成绩无关的闲话。晨曦辉映里,眼中是花影,手里是花枝,倒也有一份惬意的期待与欢喜。

花池种得好不好、能不能评优,早已不那么重要了。学校领导似乎也忘了当初评比的初衷,老师们也没有谁再提起。就这么一年年种下来,直到2006年我离开那所学校。

那些年里,我亲身践行了老舍先生的话——不劳动,连棵花也养不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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