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。
2000年,康永文48岁。那一年,他的人生跌入谷底——工作了20多年的市建筑公司效益不好,他成了一名下岗工人。一家5口,3个孩子,没了稳定收入,日子本就紧巴得像是绷紧的弦。可偏偏在这个时候,一个意外的托付,彻底改变了他和妻子张桂兰的后半生。
当时,康永文在建筑工地上打零工,一位浙江籍的包工头找到他们夫妻俩,恳请他们帮忙照看孩子。“他说看我们两口子人好,让我们带孩子比较放心。”康永文回忆道。夫妻俩商量了一下,想着既能挣点“保姆费”补贴家用,又能在其工地上继续干零活,二话没说便答应了。
可当孩子被抱来的那一刻,康永文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不满百天的女婴,瘦小得让人心疼。“当时孩子的身体只有我的半截胳膊长,抱在怀里又轻又小,像一只小猫。”康永文比划着,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。孩子身体非常虚弱,连眼睛都睁不开,夜里哭闹不止。夫妻俩只好轮流看护,好在自己养过3个孩子,照看起来还算得心应手。
可谁也没想到,一个月后,孩子的父亲彻底失联了。不仅当初承诺的工资没了着落,连说好的“保姆费”也打了水漂。邻居们纷纷劝他们:“康哥,你们还是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吧,别给自己添负担。”“拉扯自家的3个孩子够辛苦了,现在又多了1个,你们可得考虑清楚啊。”
康永文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怀里瘦弱的小生命,心像被揪住了一样疼。“孩子是无辜的,又不是小猫小狗,能说不要就不要吗?”他转向妻子,语气坚定,“既然答应帮人家带孩子,我们就得履行承诺。穷了穷过,有我们一口汤喝,就有她一口。”
就这样,这个被取名为“蓉蓉”的女婴,正式成为了康家的一员。从此,这个家变成了6口。
2000年,一天19块钱,是康永文夫妇在工地上拼尽全力换来的全部收入。这笔钱要养活一家6口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没有母乳,他们就给孩子喂热牛奶、面粉糊糊;买不起新鲜蔬菜,就在菜市场快收摊时,去捡别人挑剩下的便宜菜。
随着蓉蓉一天天长大,新的难题又来了。5岁那年,看着幼儿园里奔跑嬉笑的孩子,蓉蓉趴在门上小声说:“爷爷,我也想上学,像那些小朋友一样。”康永文站在路边,心里酸楚得厉害。他蹲下身,把蓉蓉抱起来,说:“好,爷爷一定让你上学。”
可蓉蓉没有户口,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。康永文跑遍了派出所、民政局、社区,一趟又一趟。经过公安部门调查、法院处理,以及民政部门和社区的多次协调,蓉蓉终于成了康永文夫妇法律意义上的家人。
户口本上,蓉蓉与康永文夫妇的关系一栏写着“养女”。可现实中,蓉蓉不叫他们“爸爸”“妈妈”,而是叫“爷爷”“奶奶”。这个称呼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,谁也说不清了。或许是蓉蓉牙牙学语时,看着邻居家的孩子喊“爷爷奶奶”,便也跟着喊了起来。康永文和张桂兰从不纠正,在他们心里,叫什么不重要,孩子在他们身边健健康康长大,比什么都强。
有了户口,蓉蓉终于踏进了学校的大门。康永文记得那天,蓉蓉背着新书包,扎着两个小辫子,蹦蹦跳跳走进校园,回头冲他笑着挥手。他站在校门口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为了供孩子们上学,康永文更加拼命地干活。2010年,两个女儿相继出嫁,小儿子康义善也争气地考上了大学,后来去了武汉工作并成家。家里的负担轻了些,但康永文夫妇又面临新的选择:去武汉给小儿子带孩子。可当时蓉蓉还在上小学,带她去武汉没地方居住。最终,他们把蓉蓉暂时托付给了二女儿康晓丽,老两口则踏上了去湖北的列车。那段时间,他们的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个没有血缘的“孙女”。
2017年,是康家值得高兴的一年。蓉蓉不负众望,考上了甘肃建筑职业技术学院,圆了大学梦。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康永文夫妇激动得热泪盈眶。临上学那天,张桂兰拉着蓉蓉的手,翻来覆去地叮嘱:“好好吃饭,别舍不得花钱,天冷了多穿点……”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康永文站在一旁,也泛红了眼眶。他回忆起第一次把蓉蓉抱回家的情景,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:“为了那个丫头,我们着实掉了不少眼泪。”
2018年,康永文被评为“2018年度金昌好人”。2020年,在我市公布的“第七届金昌市道德模范”名单中,康永文又被评为“诚实守信”模范。
面对这些荣誉,康永文只是摆摆手:“人无信不立,我觉得这些都是应该做的,尽管辛苦,但这个孩子健康成长的过程,也给我们全家带来了无尽的乐趣和希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