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很好的午后,适合一壶清茶闲坐,一首禅音静心,一本好书消磨时光。
窗外。临街的配电箱旁。嘈杂的吵闹声、前后移动的车辆和来回疏散人群的身影,透过挂着流苏青纱帐的玻璃窗映入我的眼帘。
这一幕,我太熟悉了。车是黄色电力抢修车,人是我熟悉的同事。带有“国家电网”标志的牛仔工装和蓝色安全帽在画面中不停移动。一切是那样平常。
起身推窗。或许是突然停电,抢修车的最佳作业位置被商户货车阻挡,只能在人行道上前后挪动一点点靠近。正是上班上学高峰,没有了红绿灯指示,过往车辆和人群几乎擦肩而过。车上的同事不停将头探出车窗,小心地转动方向盘;车下的同事时不时抬起手,一边擦着额前的汗水,一边提醒周围人群注意安全。
怦然,我被这样的场景湿润了双眼。
窗外无物长驻,而电力抢修人常年如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工作。抢修对象是流动的,环境是流动的,唯有那份精神和职责不曾流动。许多似乎遗忘的往事,这时都不召自来:
那是一个星高月明的夜晚,抢修班接到紧急电话。某冷库的运送车撞倒电线杆,导致整个冷库跳闸停电。这个冷库是当地最大的,储存供应几乎覆盖西北地区的一半。倘若停一晚上电,高温天气下堆在场地上和冷库内的蔬菜几乎会全部腐烂,后果不堪设想。
抢修人员快速到达现场。漆黑的场地上,自备发电机带动临时灯架发出昏黄的光。一人高的水泥台下,堆着山一样成垛的大白菜、芹菜、西蓝花。冷库负责人说,这些菜要通过分拣、包装,再发往全国各地或送入冷链库。一停电,所有工作都将中断。
顾不上说话,抢修人员立刻投入工作。断电、寻找故障点、临时立杆、接线、合闸。整整一个晚上,他们顾不上西北深夜的寒冷,顾不上一眼未合的疲惫,直到朝霞微露才将专线重新架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冷库恢复正常运行。抢修人员舒了一口气,跺跺僵硬的双脚,沉沉地倒在废菜叶子上睡着了。
在无声中静静凝视。街道的喧嚣,使我来不及想出太多华丽的词语。透过这扇窗,我曾抵达过草原、向往过风和自由,触摸过大海、亲吻过无际和深邃,攀登过高山、征服过强大和力量,最终也只留下淡淡回忆。而此时,眼前的画面却让我如此揪心。我从未像此刻这样意识到:抢修车是那样亲切,工作服是那样端庄,安全帽是那样神圣。最为平常的画面,原来在心底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。
烈日炎炎,时间滴答。
阳光下,手握安全钳的同事们忙碌着。眼睛被沾满油渍的手套擦出一道道印迹,顺着脸颊流淌的汗水已把多次擦拭的袖边湿透。风中被汗渍浸透的衣服贴在后背,边缘已出现白色图案。身后的同事不停传递着工具,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伸手,无需多言,配合得那样默契。仿佛时间和空间被缩减为零,每一个面孔在此刻凝固,仿佛一幅素简的国画以留白触动感知,仿佛他们要用手中磨得发亮的工具,丈量平凡与伟大的距离,寻求微光化为永恒的执着。
光线后移,外面的车辆和人群少了许多。同事们开始收拾工具、清理现场。我拿起手机拍下他们手拿工具回头的瞬间,那微露的笑容,眯着眼,迎着光。这样的场景我不知拍了多少次、写过多少回,可我还是被感动了,在这个最平常的午后。
如果说生命是一条长河,平淡的生活因责任而精彩。既与电结缘,电就是一个电网人的情怀,是掌灯人生活中不同的符号。行进在银线天地间,心绘自己的诗和远方。每一段里程不仅是标记、印痕,更是深植在骨子里、流淌在血液里的厚重情结。
楼下的小吃店开始营业了,鲜花店也响起了悠扬的音乐。城市的街道开始了昔日的喧闹……
这样的街景,烟火起,人间倍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