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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片戈壁

□马鸣萧

金昌在河西走廊中段,南面祁连山,北面龙首山,两山对峙。说这座城是“长”出来的,一点不假。上世纪发现了镍矿,四面八方的人便来了——甘肃的、青海的、河南的、四川的……乡音各异;修路的、挖矿的、开车的、做饭的……样样俱全。

说来惭愧,甘肃人对金昌的了解未必比外省人多多少。提起张掖丹霞、敦煌莫高窟,人人都知道;可说到金昌,翻来覆去只有“镍都”两个字。但那两个字后面站着多少人呢?两人在矿上认识,结了婚,就在这儿安了家。两口子老家隔着几百上千里,却在这片戈壁碰了头,搭伙把日子过了下去。

厂子里设备轰隆声震得人后槽牙发麻,老师傅们扯着嗓子喊话。认识一位马师傅,说话像打雷。但午饭从不见他在食堂吃。我打趣:“师傅您孙猴子,每日喝铜汁儿、吃铁丸子?”他白我一眼,方知是回族的同志。保温盒里装着面片汤,烩着牛肉,甚是养眼。

厂子里各族同志都有。马师傅说起,刚分配到矿上那年,班组里一个藏族小伙子看他做礼拜,好奇得不行,蹲在旁边看了半个月,最后冒出一句:“马哥,你们的功课比我们的短。”马师傅好烟,有年轻人在时却从不劝烟。同班的老师傅爱开他玩笑,他随手丢一支过去,斗嘴便告一段落。

牛肉面馆算是兰州来的“舶来品”,在金昌落了地。老板凌晨三点起来熬汤——牛棒骨敲开,冷水下锅,文火煨着。老师傅拉面好看,面团在手里一搓一扯,啪地磕在案上,再叠再拉,几个来回,根根分明。食客们擦完嘴出门,又汇入人流,往上班的地方去了。

金昌周边戈壁滩多。你在早市买了一兜子油花花,开上十来分钟车,就能撞见一片戈壁。风裹着沙粒打在塑料袋上噼啪响,那兜子花花的甜却衬得盐碱地苦哈哈的。得益于防护林和矿山公园,金昌市区远比周边干净——这两道保护带,是老一辈人硬生生从戈壁抠出来的。

之前采风,认得一位同伴的亲戚,姓杨,是公园管理员。他退休前是金川公司的职工,东北人,年轻时跟着父辈支援大三线来到金昌,一待就是一辈子。

“这片柳树是哪年种的?”我问。

“零五年。矿上组织义务植树,各个车间领任务。我们车间的人来自五湖四海——河南的、四川的、宁夏的——大伙儿一人一棵,种完了也没人记哪棵是谁的。”他指着最粗的一棵,“你看这棵,根都鼓出地面了,拱得地砖都裂了。三十多年了,根早就长到一块去了,分不开了。”

我蹲下来看那些裸露的根系,灰褐色,粗粝,彼此缠绕交错,确实分不清哪条根属于哪棵树。它们共享同一片土壤,汲取同一方水源,头顶上的枝叶各自舒展,根底下却紧紧握在一起。

金昌的春天来得迟,三月还在刮风,沙子打脸。但一过四月,柳树抽芽,整座城从灰扑扑的土色里醒过来。到了六七月,金昌最好看——这些年种了大片薰衣草和马鞭草,紫莹莹地铺开去,外地人看了不信:戈壁滩上能养出这样的花?怎么不能呢。日照长,温差大,只要有水,什么都长得好。市区的马鞭草开着,风从祁连山那边过来,暖融融的,把花香送进城。

金昌这座城,因镍矿而兴,因马鞭草而被更多人看见。但真正让我记住它的,不是镍,不是花,是这里的人。他们从天南海北而来,带着各自的饮食、口音和信仰,却在同一片戈壁边缘扎下了根,像那些柳树一样,彼此挨着,共饮一方水,同承一方风。

花会败,但树还在。树在,明年花还会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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