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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树梨花一树春

□吴玉琴

东风一拂,梨花便醒了。

起初只是枝头三两点素白,怯怯地探着头,像谁家少女倚门回首,眉目清浅。可春光不等人,只消两三个晴日,那点点素白便按捺不住,泼洒开来——千朵万朵,将枝头铺成一片莹白,仿佛一幅被季节珍藏了许久的画,在温暖而寂静的春光里,缓缓地、庄严地展开。

趁着好天气,寻一处梨园,把自己淹没在漫天的素白中,信步而行。园子里,一树一树的梨花独自开着,宁静而又热烈。像是在等谁,又像谁都不等。一朵朵、一团团、一簇簇,自在,舒展,妩媚,鲜活,恣肆。看着看着,心头竟有些恍惚。人生路长,梨花期短。无论花事还是人生,能够这般恣肆绽放的时光,毕竟不多。

偏爱梨花,总觉得她与别的花不同,是有温度的,带着尘世的气息,最贴近人心。幼时我家后院里便有一棵梨树。花事最盛的时候,母亲进进出出给猪倒食、给羊添料,梨花就簌簌落在她的头巾和衣襟上;她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花瓣便悄悄钻进她乌黑的短发里;她晾在绳上的碎花布,与落花一起在风里轻扬,宛如戏台上柔软的水袖。连地里钻出的车前草,都顶着几星白蕊,学那梨花的模样。

我常搬了椅子在树下写字。阳光从花隙间漏下来,在方格本上投下颤巍巍的光斑,倒像是谁把梨花拓在了纸页间。忽有细雪落进脖颈,惊觉是风摇落了花瓣。抬头望去,蜜蜂正忙着在花串里打秋千,金黄的翅子驮着碎银般的阳光,嗡嗡声里掺着甜。如今老屋不在了,梨树也不在了。可每见梨花,仍会想起母亲忙碌的身影,屋内昏黄的灯光,还有我们在树下嬉闹的笑声。我相信,梨花也替我们收藏着那些温柔的旧时光。

“梨花千树雪,杨叶万条烟。”梨花是开在中国文脉里最清绝的花。她从南朝诗间绽放,一路盈盈走来,开到盛唐,开到宋韵;从长安开到洛下,开到北国之春的寻常庭院,开在一代代文人墨客的心底。“玉容寂寞泪阑干,梨花一枝春带雨。”她开在白居易《长恨歌》的清丽意境里;“惆怅东栏一株雪,人生看得几清明。”她开在苏轼跌宕的豁达人生中;淡泊自守的陆游,不逐桃李繁华,独爱梨花的素洁清雅,“粉淡香清自一家”,写尽了它不染尘俗的高洁风骨。或许,这就是梨花的动人处——她既上得诗词歌赋的殿堂,也入得田间地头、柴门篱院,是春光里最不管不顾的一场盛放,也是岁月深处最暖的底色。

天色渐暗,西边的天际晕开一抹极淡、几近无痕的妃色。梨花的轮廓也随之柔和,似被微光勾勒出一道纤细而虚幻的金边。静静地与她对视,才发觉心也能这般安然沉静;她千年如故的清姿,让我懂得自身的得失悲欢,原是如此渺小。

暮色轻垂,我缓缓走出梨园。一路上有风,有暗香,有隐约的诗意。心里仿佛被梨园的清冽之气洗涤了一番,空空的,又满满的。明日也许还会有许多琐事缠身,但只要想起年年春风起,年年梨花开,生活便仿佛有了依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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