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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凉州遇见<西游记>》:

一场乡土文化与文学经典的双向奔赴

陈学仕

《凉州遇见<西游记>》:

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的《西游记》,以其瑰丽的想象和丰富的内涵,成为经久不衰的文学经典。凉州籍作家樊加永的文化随笔集《凉州遇见〈西游记〉》,在《西游记》与凉州文化之间架起一道桥梁,以其独特的学术视角,展开了一场跨越五百年的文化对话。作者不仅挖掘出《西游记》中潜藏的凉州“基因”,更是清晰展现了乡土文明传承、文化身份认同的发展脉络,使得经典在乡土的滋养下愈加鲜活,乡土在经典的映照下越发厚重。

本书的精妙之处,在于构建了“文本—地域—人文”的互证体系,以清晰的结构脉络层层揭开文学经典与乡土文化之间的深层关联。全书以“凉州印迹—凉州农事—凉州民俗—其他” 为框架,从生产、习俗、语言这三个核心维度,系统梳理《西游记》与凉州文化的契合之处,使散落的民间知识与文学细节形成互证关系,使二者在相互印证中彰显文化共生的深层联系。

本书展示出独具匠心的立意高度,作者透过文本与地域的互证,揭示了潜藏于农事与民俗中的乡土文明内核。在“凉州农事”部分,无论是筑土打墙、薅草锄田,还是起屋盖房、和泥拥土、扒柴挑菜……每一项劳动都承载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。例如,“筑土打墙”时,要对黄土的湿度精准把握;“和泥拥土”时,要将水、农家肥与泥土进行合理搭配,体现了凉州先民因地制宜、物尽其用的生存哲学。另外,“搓绳编篮”“扎草煮料”等等农活,不仅展现出一定的生产技能,更是延续伏羲“作结绳而为网罟”的文明基因,体现了乡土社会对劳动的敬畏与尊重。这些场景与《西游记》中猪八戒务农、孙悟空养马等情节形成有趣互文,使得文学中的乡土叙事找到了现实的文化注脚,也使得乡土生产技艺超越实用层面,成为一种传承文明的载体。

在民俗描写中,作者更是捕捉到乡土社会的精神内核。凉州人“以客为尊”的待客之道,与《西游记》中五庄观镇元大仙以珍贵人参果招待唐僧的大方举动一脉相承——凉州人即便家境清贫,但对待远客也必倾其所有,正如镇元大仙虽视人参果为稀世珍宝,在人参果成熟试吃时,自己和门下四十八个弟子才总共摘了两枚,而面对唐僧师徒,他仍然吩咐弟子奉上两枚款待。这份豪爽与赤诚,是乡土社会最为珍贵的人文品质之一。凉州人“破土谢土”的民俗,在修建房屋动土前要举行仪式报告土地神,完工后要举行祭祀酬谢土地神,体现了凉州人对土地的敬畏,这也与《西游记》中青牛精“杀唐僧三众来谢土”的情节形成文化呼应,反映出传统社会敬畏土地、感恩自然以及“天人合一”的理念。这些民俗不仅是千百年来老百姓生活习惯的延续,更是乡土社会价值观、伦理观的集中体现。

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与活态基因,词汇的演变和传承清晰地记录着地域文化的发展轨迹。在这方面,作者对“自在安生”“孤拐之脸”“疾钻溜撒”“饭罢晌午”等词汇的考释极具说服力。比如,“自在”一词在《西游记》中多次出现,它原指佛教语境中的修行境界,但是在凉州一带,一般用来形容闲适富足的生活。“自在”和方言中的“安生”构成孪生近义词,恰如武威的主题宣传口号“天马行空,自在武威”所蕴含的丰富内涵。

《凉州遇见〈西游记〉》本质上是一场乡土文化与文学经典的双向奔赴,是一次深刻的文化寻根之旅,更是作者对人类乡土身份的深情守望。作者在书中多次提及母亲接济乞丐的善意、家乡“山药米拌面”的滋味、贤孝唱词中的乡土风物,这些细节饱含着对故土的挚爱,也彰显了乡土文化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。从更宏阔的文化视野来看,本书的价值已经超越地域文化研究的范畴,深刻揭示了经典文学的生命力源于对民间文化的升华、乡土文化的赓续传承则离不开经典文本传播引领的规律。《西游记》因凉州的独特诠释获得了更为丰富的文化内涵,其晦涩的细节和生活化的语言得到了合理的注解;凉州也借《西游记》的文化映照突破地域局限,让天梯山石窟、张义堡人参果等乡土符号获得了全国性的文化认同。《凉州遇见〈西游记〉》也提醒我们,真正的文明传承在于让经典扎根乡土、让乡土滋养经典,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碰撞中守护好我们共同的文化根脉。

(《凉州遇见〈西游记〉》,樊加永著,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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