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海去往西藏的山间公路旁,一个观景台上人声嘈杂。我们的车刚停下,两个小脸黑红的小姑娘就举着花环朝车窗晃。我打开车窗摆摆手。
她们看见我身边的女儿,异口同声:“阿姨,你不需要,姐姐需要。”女儿说不要,个头小点的那个却一直站在车边。
我们去卫生间,她跟在身后:“阿姨,买一个吧,给姐姐买一个吧。”我说姐姐不喜欢。“你买了她就喜欢。”我笑着说姐姐自己做主。她岔开话要带我们去卫生间,我说不用。
小女孩抓住我的手央求:“阿姨,你就买一个吧。妈妈说我卖掉五个花环,开学就给我买个新书包。”我心软了,可那些花蔫头耷脑,我随口说没得挑。她一溜烟跑了。我以为她放弃了,从卫生间出来她又出现了。
她扬着小脸:“阿姨,这个花环多新鲜,你就买了吧。”花瓣鲜润,编得精致。我扫了十块钱给她,摸摸她的小脑袋:“阿姨不是戴花环的年龄了。”“戴上花环就成姐姐了。”我被她逗笑了,起初觉得她油滑,却欣赏她积极的生命状态。
我把花环戴女儿头上,女儿没反对。山风清澈,我们眺望山坡上的绿海。
往回走时又看到小女孩,她头上多了顶长檐帽。她对我笑,我也对她笑。我问花叫什么名字,她摇摇头,指我身后。我回头,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蹲在三轮车旁扒饭,一位裹着粉红头巾的妇女低头编花环。小女孩说:“这是我爸妈,他们知道。”说完蹦跳着混入人群。
她妈妈抬头对我们笑。她爸爸打招呼:“吃饭吗?”我说不吃,转述小姑娘的话。男子指着水桶里的花说:“紫的叫格桑花,红的叫满天红,黄的叫毛蕊仔,都是野花。”我问黄花的名字是哪几个字,他答不上来。
他又说:“吃点饭吧?”我说不饿。他指指山下:“家就在那边,孩子妈腿不好。在家做好带来吃,不耽误编花环。中午客流量大,能多卖几个。”“花什么时候采的?”“天麻麻亮,孩子的爷爷奶奶就去采花。”这时女人扭身,我发现她身后放着一副木质双拐。
女儿催我走。迎面看见小女孩一脸汗水跑回来,兴奋地喊:“爸爸,我又卖掉一个!再卖两个就能买新书包了!”爸爸摩挲着她的脑袋:“我丫头这么能干!”小女孩羞涩地缩进爸爸怀里。
我拿起她妈妈编好的三个花环:“这些我要了。”“阿姨,你不是不喜欢吗?为啥买那么多?”我捏捏她的小脸蛋:“现在喜欢了,喜欢花环,也喜欢你这个小精灵。”她开心地笑了。
我们要离开了。车子刚启动,突然有人敲窗户。又是那个小女孩,她满脸通红,喘着气,将一束插在半截矿泉水瓶里的紫色格桑花小心递给我,嫣然一笑:“阿姨,这是爸妈送你的,里面有水,不会蔫。”
车已开出很远,我回头看时,她还站在那里向我们挥手,宛如一朵摇曳在风中的格桑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