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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资治通鉴》中的慎独智慧

李 鹏

在中国浩瀚的史学典籍中,《资治通鉴》凭借“鉴于往事,以资于治道”的深邃智慧,成为历代帝王将相与文人墨客的案头必备。史学泰斗钱穆称其为“学史之人的必读之书”;一代名臣曾国藩熟读数遍,盛赞它“先哲惊世之书,莫善于司马文正公之《资治通鉴》”;伟大领袖毛泽东更是将《资治通鉴》读了17遍,誉其为一部难得的好书。

这部由北宋史学家司马光历时十九年精心编纂的编年体通史,不仅翔实记录了从战国到五代一千三百余年的历史兴衰,更以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儒家思想为脉络,将“慎独”这一修身理念贯穿始终,通过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故事揭示真理:真正的君子,必在无人监督时仍能自我约束,在权力巅峰时仍能自我警醒,在利益诱惑前仍能自我持守。

战国时期,魏文侯与山野之人虞人相约打猎。这一日,魏文侯饮酒酣畅,天降大雨,左右劝其勿往。魏文侯答:“吾与虞人期,虽乐,岂可不一会期哉!”于是冒雨前往,亲自告知虞人取消狩猎。魏文侯每次路过名士段干木的住所必定在车上俯首行礼,表示尊敬,四面八方的贤德之士都来归附他。这两个看似微小的故事,却映射出慎独的精髓,即使在无人监督、完全可以借故推脱的情况下,依然信守承诺,这风雨中的赴约,守护的是一个君王的内心律法,树立的是一个国家的诚信基石。真正的诚信不在于人前的表演,而在于独处时的选择,真正的威严不在于权力的炫耀,而在于内心的持守,也许正是这种持守,魏国从这个时候开始成为三晋首领。

东汉名臣杨震“暮夜却金”的故事,将慎独精神推向极致。当他赴任东莱太守途经昌邑时,昔日门生王密深夜怀揣十斤黄金相赠,并言“暮夜无知者”。杨震正色回答:“天知,神知,我知,子知。何谓无知!”杨震的“四知”箴言,道出了慎独的真谛,成为后世无数仁人志士的精神灯塔,照亮了在利益诱惑前如何持守内心的方向,真正的道德自律,源于内心的敬畏,而非外部的监督。

《资治通鉴》作为“鉴前世之兴衰”的巨著,同样以大量笔墨记录了因丧失慎独而导致的悲剧,从反面论证了其重要性。汉武帝晚年的“巫蛊之祸”,太子刘据含冤而死,数万人牵连丧命。这场悲剧的根源,正是汉武帝在权力顶峰时的猜忌多疑与刚愎自用,任由内心的恐惧与猜疑膨胀,最终酿成惨剧。梁武帝萧衍早年颇有作为,晚年却沉溺佛教,表面上恪守清规,一天只吃一顿素食,穿布衣,一副苦行僧的模样。然而,正是这种流于形式的“自我约束”,掩盖了他在国家治理上的巨大昏聩,他追求的是个人修行的虚名,而非江山社稷的实政。这说明,失去了“诚意正心”的“慎独”,其危害比公开的放纵更为致命。

穿越《资治通鉴》的历史长廊,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强大,不是征服外界的多少事物,而是能否征服内心的欲望与懈怠;真正的自由,不是为所欲为,而是有所不为。当我们能在无人关注的网络空间守住言论的底线,能在无人监督的工作环境保持职业的操守,能在利益的巨大诱惑前坚守原则,便是在浮躁的洪流中,为自己打下了一根坚实的“定海神针”。真正的自由,不是为所欲为,而是有所不为;真正的强大,不是征服他人,而是战胜自己。

《资治通鉴》中的这些人物,以其跨越千年的风骨与担当,为我们进行了一场深刻的精神洗礼。他们用自己的人生昭示,慎独不是一种高不可攀的道德枷锁,而是一种通往内心安宁与人格挺拔的生命智慧。在这个渴望被看见的时代,或许我们最需要学习的,恰恰是如何在“不被看见”时,依然活出尊严与光芒。(作者单位:市委直属机关工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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