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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有春风百花艳

□陈汉春

春风,生于遥远海滨,起于青苹之末,仿佛是被一曲款款深情的《刮地风》唤醒的。

那民谣弥散四野,和着社火的调子唱:“正月里来是新春呀,青草芽儿往上生……”澄澈的告白,把质朴的心事无遮无掩地倾诉于苍穹。天地把节气交给了日月,人生把时光交给了良心。风的羽翼被春天骤然唤醒,呼啦啦卷来一场草木萌发的盛景,漫过山川,拂过人间。

一剪春风百花艳,一程山水人间暖。春天该做些什么?须走出户外,看花绽枝头,看树抽新芽,或游目骋怀,极视听之娱,信可乐也。

春天的花事,是从打碗碗花开始的。残雪消尽的田间地头,一夜之间冒出粉嫩的花朵,喇叭状,素净又灵动。一朵挨着一朵,远看如同褐黄土地上燃烧着温柔的小火苗。“我行其野,言采其葍”,《诗经》里的打碗碗花,三千年前便把春讯告知采诗人与农人。打碗碗花有许多名字,它的学名叫西藏点地梅。这个名字,总让人想起那位远赴雪域和亲的女子——文成公主。她如这花一般,扎根高原,在雪山湖泊间吐露芬芳,用近四十年的青春,让“一半胡风似汉家”。从此,唐蕃古道商贸繁盛,民族和融就藏在一颗颗草木种子之中,生生不息。

扎根泥土的还有蒲公英,我们也叫它黄花郎。它是食药同源的野菜,《本草经疏》言其入肝入胃,解热凉血。它从地心深处生长,茎叶匍匐,未及留意便冒出一朵小小的太阳;时日不多,茸毛变成降落伞,随风飞过栅栏、越过溪水。它把自己遭受的痛楚化作风骨,疗治人们的病痛。世间草木如秦艽、羌活,源地不同,药性相通,如今都是中医药屉的良药——民族风物与草木药性,就这样悄然相融。单朵蒲公英很纤弱,连缀成片时,却能把一片草地晕染成金黄。

漫步春日郊野,若偶遇一丛月季,我的心底总会漾起深藏的村庄记忆。父亲在寸土寸金的菜园里,专门辟了一块菜畦种月季。那是烟火日子里独有的诗意,是辛劳生活中对美好从不缺席的坚守。月季“一年独占四时春”,它属于烟火布衣,也属于风雅士族。东坡赞其“唯有此花开不厌”,赏的是花,亦是风骨。

从眼前的月季,我想到一个猝然而逝的女子。她生在四川,长在新疆,扎根昭苏十三年,从基层干部成长为副县长、州文旅局副局长。人们称她“马背上的县长”,记得她策马红衣耀动雪原的英姿,却不知娇艳花朵背后藏着刺破风雨的尖刺。那尖刺,是她为边疆福祉迎难而上的倔强,是面对非议时始终坚韧的初心。月季的花语,除了爱情与和平,还有生命力与坚韧,女性与美。

2026年1月18日,昭苏的雪停了。那个红色身影悄然远行,而她曾手握缰绳的天马,依旧朝着雪山奔驰而去。今年春天,为纪念贺娇龙,云南省农科院花卉研究所将一款自主培育的粉色月季命名为“娇龙”。花语源自她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:“若为热爱,便所向披靡。”

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。春天是繁花与草木的世界,车前草、马蹄莲、鱼腥草、荠菜花……花草有情,它们属于天地自然,也属于人类。它们延续了自己的生命,也延续了蝴蝶与蜜蜂的事业,延续了鸟儿飞翔与歌唱的事业。我从许多花中,看到了无穷无尽的生机。行走在春风里,看到花,想到许多人许多事——我愿就事论事,只记录此刻的怀想与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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