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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盔飘香

□肖永明

在永昌,若问哪种吃食最让人惦念,老辈人十有八九会提起“炉盔子”——那模样像粗绳绾成方结、咬一口外酥里软的干粮馍馍,闻着就带一股柴火与麦穗的香。它不仅是果腹之物,更藏着一段无意间流传开来的民间巧思。

“炉盔子”是一种独特的存在。它经烤制而成,不易变质,携带方便,是农忙时节填肚应急的绝佳食物,深得农民喜爱。从前农村生活贫苦,逢红白喜事,主家便端“炉盔子”上桌,或待客,或作供品。逢年过节,家家才用少量白面烧几个,当作走亲访友的馈赠品。

如今家乡的年轻人只知电烤炉快速烤出的“炉盔子”外观漂亮,却不知用“鸡洞子”烧制的才更有麦香烟火味。

今年夏天,我陪二舅回乡参加亲戚的白事。席间与村里几位六七十岁的老人闲聊,提及手工“炉盔子”好吃。老人们说:“好吃是好吃,就是做起来太费劲。要发面、揉面,搓成面剂子,再挽成方结,放到柴火烧热的‘鸡洞子’里烘,烟熏火燎的,挺麻烦。”

我好奇地问:“这‘鸡洞子’是谁发明的?”几位老人笑了笑:“这你得问你二舅去,就是他发明的。”一位叫王延昌的老人补充道:“村里老人都知道,那些年过年或办事情,都到你舅舅家的‘鸡洞子’里烤馍馍呢。”

返城途中,我向二舅问起此事。他一边开车,一边将“鸡洞子”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。

1956年,全家从兰州迁到永昌县,被安置在六坝公社团庄大队。1970年,二舅发现村上谁家有事,都要提前几日不分昼夜地烧“炉盔子”。那时烧馍馍用的是铁制“鏊子”:顶部覆盖燃煤,下部烧柴草,一次烤8到12个,用时约一小时。鏊子笨重,馍熟后抬盖需三四个壮汉,费时费力。

一天,二舅看到自家的鸡窝,突发奇想,便用土块、泥巴在院墙根砌了个“小房房”,中间担两根铁棍,留一个横长口,顶部用“炕面子”封盖,底部留小口烧柴。烧馍前,先用麦草、胡麻秸秆把“房子”烧得火热,然后将做好的“炉盔子”摆在铁板上,搁在铁棍上,用浸过水的麦草卷堵住横长口,底部小口用土块封住。多次试验后,他掌握了火候,一次能烤30个“炉盔子”。烧出的馍馍外皮金黄酥脆,内里白嫩松软,带着浓浓的麦香和柴火气。

村里人知道后,办事或过年都来他家烧馍馍,把这省时省力的方法叫作“鸡洞子”。不久,各家纷纷仿制,此法逐渐推广到六坝公社及邻近的水源、朱王堡公社,甚至传到武威民勤县,后来又被远走他乡的村民带到内蒙古和新疆一带。

炉盔飘香,话里沧桑。一次无意闲谈,竟扯出一段民间美食的趣事。

从“鏊子”到“鸡洞子”,这些烧制馍馍的传统工具如今在农村已不多见,被更先进、环保的电鏊子、电烤箱取代。随着时光远去,散发麦香与烟火气的“炉盔子”成了家乡人舌尖上的一缕奢望。但“鸡洞子”里飘出的那份香醇与韵味,在老一辈乡人心中依然不减。它维系着人们对地方传统美食的记忆与情感,像一缕经年不散的炊烟,在岁月的风里轻轻摇曳——偶尔想起,仿佛还能闻到那个土炉旁的热乎气,听到秸秆噼啪的声响。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人间滋味,不浓烈,却怎么也忘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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