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《道德与法治》书呢?”下楼时,我猛然想起书包里少了一份重量,冲爸爸喊。
“你坐车里别动,我上去取。”爸爸熄了火,快步走向楼门,被门槛绊了一下,踉跄着闪进楼道。清晨阳光斜射进车内,有些刺眼。我心疼他:为我做了丰盛早餐,自己只喝一杯咖啡。我把半块面包塞给他,他避开,说没胃口,继续替我整理书包。
片刻,他下楼,手里握着书,走路有点瘸,却像得了奖状,小步蹦跳过来,钻进驾驶室:“好了,出发。”早高峰车水马龙。晨起、早餐、上学、放学,我总觉得天经地义。爸爸是我的厨师、车夫、保镖、秘书。直到那天放学回家,他一进门就栽在沙发贵妃床上,一动不动。妈妈问怎么了,他嘴唇翕动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:“我很难受,一早起来就很难受。”他脸色蜡黄,抱住头,把脸埋进两个抱枕之间。
那一次,他病得厉害。我把体温计塞到他腋下,倒好水,陪着他,摸摸他滚烫的额头。他问:“作业多不多?”我说:“正常,我快快写。”那晚我写得高效,收拾好书包,陪他躺下:“您别说话,我给您讲故事。”次日,我一手抓书包,一手拎牛奶:“上楼喽!”爸爸紧追。到家,他摸我的头:“怎么发现,我家嘉仰突然长大了?”我笑了:人不能是倒长的书,缩回去。
爸爸聚会要向我请假:和谁、去哪、几点回。我留灯等他,若喝了酒,便给他盖好被子,晾一杯水,次日不许他动车。
我总以为爸爸是蜘蛛侠、奥特曼。可当我快和他一般高,才发现他并不伟岸。他的小肩膀,曾是我儿时的马背。他在矿山工作,送我上学后还要走很远到单位,三点一线,从无怨言。
我的书包里藏满爸爸的痕迹。我和他的一寸合影,他包夹层有一张,我书包第一层也有一张。那是一年级在照相馆拍的,阳光下我们坐在草地上笑,他抿嘴,憨憨的。侧袋里是他送我的钢笔,单位奖品,三年级“六一”礼物。我常用它写字,笔身温润,像他沉默厚重的爱。
无论多晚,做完作业,爸爸都细心帮我整理书包,课本分类,文具归位。他不善言辞,却把牵挂藏进我日日背负的书包。
别的同学的书包装着课业与童真,而我的书包,装着跨越山海的父爱。进校门,我像背着爸爸的陪伴;深夜读书,像靠着他的肩膀。风起时,书包晃动,像爸爸在拥抱我;孤单时,触摸书包里的物件,思念便有了归宿。
我是那个把爸爸装进书包的孩子。书包不大,却装得下最深沉的爱;路途很远,有父爱随行,我的成长永远温暖明亮。